——对话首都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沈望舒
　　

□记者　山枫

　　2005年2006年之交，北京市正式提出了发展创意文化产业的口号，身为首都文化产业的嘹望者，他对此战略转向大声叫好：“作为首都，北京在不具备任何产业优势的条件下，以文化产业安身立命是这个城市唯一的选择。”

　　发展创意产业的号角一吹响，北京以及国内其他地方，以创意产业为名头的产业园、基地频频现身，经过多地考察探访，他不禁忧心忡忡：“创意文化产业决不是圈地划园就能发展起来的，它应当渗透在各个行业的高端。”

　　他，就是首都文化研究中心副主任沈望舒。本刊记者对话沈望舒，带您热闹中看门道，听专家解读创意文化产业。
　　
　　中国新通信：所谓的文化消费、创意文化产业有什么特征，因何成为当今世界的消费热点和各国发展的重点行业？

　　沈望舒：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出现一个明显的趋势，就是文化与经济的趋同，即文化经济化，经济文化化。人们生产的是文化，消费的是文化，文化的价值第一次被认可并明显地提出来。在“时尚”旗帜的引领下，一轮又一轮的消费被激发出来。例如楼盘被赋予了文化概念，日本人把汽车称为“移动的家”。文化消费最大的特点就是“奢侈”。被加载了文化符号、文化内容的产品比传统的产品在价格上都有了大幅提升。农业产品被加注了绿色、好吃等概念，花卉、宠物产业成为最典型的新农业；工业方面，出现了观光工业，观光军事，时尚设计业。加载文化符号逐渐成为新兴产业和传统产业都关心的东西。到今天，文化价值、文化内容对经济的含义，可谓生死攸关。

　　经济学家观察到，当人均GDP超过1000美元之后，人们对文化的需求开始高于其他需求；当GDP超过3000美元，文化需求呈现爆发性，文化产业应运而生；而当人均GDP达到10000至20000美元时，市场上全部以文化引领消费。

　　各国对这一产业的叫法不尽相同，德国和韩国称之为文化产业，美国称为版权产业，英国称作创意工业，西班牙称为文化消闲产业，但各种定义所指代的行业高度是相同的，而且不同的名称有益于对这一产业的理解。

　　英国政府在1998年出台的《英国创意产业路径文件》中明确提出了“创意工业”这一概念：“所谓‘创意工业’，即指那些从个人的创造力、技能和天分中获取发展动力的企业，以及那些通过对知识产权的开发可创造潜在财富和就业机会，并促进整体生活环境提升的活动。”

　　中国新通信：创意文化产业在实践中的功能有哪些？在世界范围内，创意产业的发展走出了怎样的轨迹？

　　沈望舒：20世纪70年代，人们开始“追求现代城市生活质量”。品牌成为最大的文化现象。20世纪80年代，文化产业以内容为王，知识产权产业飞速发展。生产、制造环节成为利润最薄的部分，而交易环节利润丰厚，文化产业则是其中最诱人的蛋糕。20世纪90年代中后期，优秀的文化产品，即创意产品占据文化产业的高端。

　　我们来看一下中国相关产业的发展，可以说中国的文化产业是处于两头弱，中间大而不强的状态。两头弱，是指产业高端文化产品无实力，产业低端的营销环节薄弱，中间的生产制造大而不强。中国文化产业市场充斥着模仿、跟进、尾随的现象，从全国各地旅游产品的高度雷同就可见一斑。北京市提出要大力发展文化创意产业，我为之大声叫好。可以说，没有创意的精彩，就没有中间生产制造、下端营销的精彩；而且，创意必将出现在所有产业的高端。

　　实施创意产业的典范城市是英国的伦敦。上世纪后期，伦敦通过大兴创意文化产业，纠正了外界对英伦保守、顽固的印象，重振了伦敦形象。英国创意产业的领军人物菲利普·多德（Philip Dodd）在对创意产业的阐述中，更多地谈到“品牌”。他将品牌定义为“对外人、对世界讲述自己发展的激动人心的故事”。他认为每个成功的品牌背后都是一个动人的故事。2004年底，菲利浦·多德辞去了英国当代艺术中心（ICA，Institute of Contemporary Art）主席的职位，转而创办自己的文化传播机构“中国制造（Made in China）”。他认为，过去经济和文化的交流都是自西向东的。但在接下来的十年中，传播方向将会是相反的——不用多久，英国人就该学会如何去适应“中国创意”风行全球的局面。

　　同样作为首都的北京，以文化产业安身立命，是唯一的选择，也说明了北京城市发展战略方向的转变。
　　
　　中国新通信：世界正在从资源依赖型向需求依赖型转变，如何营造出有利于创意产业发展的生态环境？

　　沈望舒：文化创意，尤其世界一流的文化创意有赖“精神家园”涵养基础，需要文化战略性胸怀和高端投入资源的行为，从而激励超群的个体人脑挥洒才华。这绝非低层面圈大地、盖大房、建流水线的办工业模式所能奏效。

　　北京目前有着独特的国际文化吸引力，有全国城市中无双的创意人才汇聚度和规模量，有地方上无法比拟的传媒条件；有着悠久的历史、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让人震撼的现代文明成就。同时，北京具有令人叹为观止的巨大文化消费潜力：2005年91.5亿元的文化艺术品的拍卖成交额；2004年占全国出版业销售总量45.5%的270亿元图书发行额，占全国总量43.34%的8.4亿元音像制品销售额，占可统计全国数量39.7％的2.48亿美元的文化产品出口额，超过1.5万场次的艺术表演……这形成了北京文化创意产业发展的优势条件。

　　发展这一产业的最大障碍是观念。我们首先要认清谁是文化创意产业的主体。这个主体是那些杰出的具备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人群，而非现在出现的“动漫基地”、“创意园”。产业主体将是中小企业，它们握有一定的资本，存在生存风险，因而标新立异。

　　遵循文化创意规律，尊重文化创意人群价值，提升关于文化原创高端的认识，加强对自主文化知识产权的鼓励与保护是重要的基础建设。发展文化创意产业，关键是要创造一个以人为本，尊重文化和创意的环境；要有一个完整的产业链，否则就不能称其为产业。

　　“文化创意”的出路在于产品化、产业化。文化创意能否得到有效文化消费需求（包括专业需求和社会终端消费需求）的引导，能否得到资本的认知、认同到认购，能否被文化生产制作环节运作者接纳，能否以强势“文化经济提供物”的载体形态进入宣传推广营销网络，便成为文化创意能否发展为良性前行的产品系列和健康强势的支柱型产业的关键因素。
　　
　　中国新通信：北京市发展创意文化产业的着力点是哪些？

　　沈望舒：针对北京文化创意产业实际存在的供应链、产业链和价值链缺陷，在启动阶段的首都文化创意产业建设上，政府部门首先应以机构落实、规划落实、行为模式落实的载体，改变文化创意人才队伍分散无助、自生自灭的局面，使之走上扩大规模、提升素质、集中效力之路，同时要扭转以往自身兴奋与直接插手文化经济项目的定位。

　　其次，建立成熟的文化经济信息平台，用信息流吸引创意流、资本流、人才流、消费流。用服务呈现产业载体，做首都文化创意产业与它产业、它环节链接的中心市场，使文化创意一方面增加适应需求的生命力，一方面增加成果转化的机会和路径。

　　第三，要建立健全文化创意产业的指标统计体系和科学评估激励机制。利用北京奥运契机，开发优秀文化创意，优选优育具有世界眼光和跨文化感召力的产品与服务，通过成果和成就感增进世界级创意人才的汇聚。推动产业链完善化，促进微观主体强势化，实现文化创意产业专业化发展。

　　最后，首都文化创意产业建设一定要有宏观视野，讲求业务流程，每个微观主体的感召力、和谐度、强势化，从而最终达到以首都文化创意产业强势化带动首都经济发展的效果。